“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指出,推动技术改造升级,促进制造业数智化转型,发展智能制造、绿色制造、服务型制造,加快产业模式和企业组织形态变革。中国作为全球制造业大国,积极支持企业利用数智技术、绿色技术改造提升传统产业,引导各类企业提高资源要素利用效率。在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过程中,企业虚拟集聚作为一种新的产业发展形态随之诞生。企业虚拟集聚是区域产业发展过程中打破地理限制、重塑产业生态的重大战略尝试,以虚拟现实产业等为代表的新业态持续涌现,为打造区域产业发展新优势注入强劲动力。
一、何为企业虚拟集聚
在传统技术约束下,存在利益关联的企业在同一区域集中分布和专业化分工,形成地理空间集聚,这是降低协作成本与交易费用、加快要素流动和知识溢出的主要途径。然而,传统地理空间集聚存在明显的发展瓶颈。地理边界的空间约束使得集聚正外部性呈现显著的空间衰减特征,对远离集聚区的相关主体难以起到有效的辐射作用。此外,市场规模影响下的要素锁定效应,导致高效率企业出于迁移成本与沉没成本考量,往往放弃空间转移,致使关键生产要素难以跨区域有效流动,进而可能引发集聚区内部要素错配与要素稀缺并存的问题。数字技术的突破性发展和广泛渗透诱发的企业虚拟集聚为解决上述问题提供了新的抓手,企业间的关联关系正从地理空间集聚的传统连接关系转向虚拟集聚的数字连接关系,要素禀赋支撑区域产业发展的比较优势或相对劣势逐渐发生改变。
企业虚拟集聚是来自同一或不同地理空间且具有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内在联系的企业,通过数字化平台在网络空间中形成线上连接合作、要素高效流动及知识溢出融合的企业虚拟组织形态。从本质上看,企业虚拟集聚是大数据、云计算、工业互联网等新一代数字技术在实体经济中的应用,也是虚拟空间内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相互作用和良性循环的结果,为企业间和区域间资源、要素、信息等的高效互通提供了平台支撑。企业虚拟集聚主要涉及云上传和云入驻两种模式,区域企业虚拟集聚水平的高低体现了其综合利用内部和外部资源要素实现高质量发展的能力。云上传是本地企业借助数字化平台加快本地企业间的资源要素流动和共享,实现产业协同升级的过程。云入驻则是外地企业通过数字化平台与本地企业形成虚拟化交互协作的现象。不管何种类型的企业虚拟集聚模式均具有网络化特征,可以打破地理和组织边界制约,促进区域间、企业间的资源要素交叉融合特别是人才、技术等要素共享。
企业虚拟集聚是延展传统地理空间集聚形式,实现要素跨边界高效整合的新方向和新路径。虚拟集聚所具备的动态性、协同性和延展性,对于要素优化配置有两重关键作用:一是虚拟集聚能将分散于不同地理空间但处于同一价值链上的相关节点,在虚拟空间进行有机聚合,实现多方实时交流互动。二是数字技术的深度应用促进了具有虚拟特性的要素(信息、技术、技能劳动等)进行广泛复制与快速迭代,推动该类要素流通总量指数型增长,有效缓解传统地理空间集聚存在的要素约束问题。
二、企业虚拟集聚驱动产业发展面临的现实挑战
当前,企业虚拟集聚在促进要素跨区域流动、推动开放式创新及打造产业发展新优势等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但受各类因素限制,还面临诸多问题。
第一,企业虚拟集聚的产业关联性和社会网络化不足,多数虚拟产业集群内部同质竞争现象普遍,“集而不群”的空心化问题突出。虚拟产业集群内部企业之间业务关联度相对较低,资源要素共享水平不高,且数据透明度不足,集群内部协调机制松散,多元主体角色错位,产生了“大企业大而不群,小企业小而无依”的现象。此外,元宇宙等超前产业园布局,因脱离本地实体经济承载能力且与本地实体经济需求匹配度不高,造成部分地区虚拟产业发展偏离“以产促城、以城兴产”的产城并举模式,企业虚拟集聚驱动产业发展的优势难以得到有效发挥。
第二,要素协同配置不畅,虚拟集聚的企业偏重需求导向与消费洞察,阻碍生产端虚拟要素流入。数据要素权属界定模糊、流通机制不完善,导致虚拟空间内要素协同配置的动力不足。虚拟集聚的企业普遍呈现需求导向特征,依赖数字平台实现信息实时交互,及时捕捉消费偏好而忽略了生产端的资源整合,获取的共享资源仍然主要投入到营销推广等消费端环节,对生产工艺改进、核心技术研发等核心领域的投入相对不足,形成虚拟要素消费端活跃、生产端薄弱的结构性失衡局面。
第三,数字领军企业相对匮乏,产业链上下游难以形成紧密的联动效应,VR/AR、高端传感器等关键环节“卡脖子”问题突出。部分地区缺乏具有强大牵引能力的数字领军企业,难以形成虚拟空间内“龙头引领、中小企业配套”的产业分工体系,大中小企业融通发展机制不健全,导致产业链上下游企业未能在数字平台中形成紧密的联动配套关系。此外,VR/AR、高端传感器等关键环节的核心技术受制于人,产品精度与良品率距国际一流水准仍有明显差距,“卡脖子”问题依然严峻,导致企业虚拟集聚成本居高不下,利润空间受到压缩。
三、以企业虚拟集聚打造产业发展新优势的重点举措
建设数字化现代化产业体系,以要素优化配置助力产业高质量发展,需要以企业虚拟集聚为支撑,通过推动集聚考核制度转变、破除要素共享障碍、统筹协调内外资源等方式,实现技术、数据、技能劳动等跨区域高效整合和全域链接,切实提升企业虚拟集聚在推动产业发展方面的比较优势。
第一,促进虚拟产业与实体产业深度融合,推动虚拟集聚考核从入驻率向线上活跃度转变。一是充分发挥虚拟集聚的成本优势和便捷优势,引导企业借助数字化手段打破原有产业组织边界,进一步强化虚拟产业的网络效应与实体产业的规模效应之间的叠加作用,形成线上集聚赋能、线下高效履约的产业融合发展新方向和现代化产业体系新格局。二是持续优化配套服务体系,全面赋能园区高质量发展,依托云上总部等方式,为园区内企业提供数据资产实践化和金融化、数字化转型等增值服务,拓展实体产业增值空间,驱动虚拟产业与实体产业之间要素高效流通。三是系统健全前置条件风险评估制度,实施常态化动态监测,对缺乏实体经济和应用场景支撑的虚拟产业,实行精准整改与清退。全面推进虚拟产业集群考核导向由入驻率向线上活跃度转变,聚焦本地企业与云入驻企业的协同发展,从源头上提升本地区产业发展的数实融合水平和内外部资源要素整合能力。
第二,破除要素共享的体制机制障碍,推动数字技术应用由消费端向生产端转移,深度赋能传统产业高质量发展。一是推动健全数据要素流通制度,加快数据确权、定价、交易制度改革步伐,建立系统性的产权界定、价值评估、交易规则等基础制度,消除数字平台企业的数据共享焦虑,保障生产企业及时获取有效的消费数据,从而快速优化生产过程。此外,虚拟集聚可以进一步强化数字技术的全链条渗透性,助力企业研发设计、生产制造等环节的数字化转型,将虚拟集聚的产业发展优势从消费端流量优势转向生产端价值优势。二是发挥虚拟集聚可以打破地理限制的典型优势,推广虚拟飞地托管、异地结对帮扶等虚拟集群合作模式,依托现有产业基础,整合数字平台、制造企业、科研机构等资源,促进技术、数据、技能劳动等要素跨区域自由流动与低成本高效配置,构建基于本地产业发展特色,能够实现跨区域协同的虚拟产业集群。三是探索跨区域服务资质互认、税收协调等机制,明确企业虚拟集聚过程中数据交易、要素共享等环节的税收分配原则,提升企业跨区域数据共享、协同合作的经济激励,充分释放各地区要素流动活力和产业高质量发展新动能。
第三,重点发展链主企业,构建虚拟产业梯度发展的完整链条,推动实体企业借助数字平台更好对接内外部资源。一是构建链主企业引领、中小企业配套的虚拟产业梯度发展格局,遴选一批具有产业链供应链主导力的链主企业,在用地保障、融资支持、人才引进等方面给予重点倾斜,激发其内外部资源整合能力与技术溢出能力,使其在虚拟集聚过程中发挥好区域外部资源流入本地企业的桥梁作用,为本地相关中小企业输送更多更高质量的区域外资源,提升本地区产业整体发展水平。二是推动产业链专业化分工协作,引导链主企业依托省级数字平台,面向省内外精准发布数字服务外包、配套协作需求,将链主企业非核心业务环节交给更具专业优势的市场主体承接,既降低自身运营成本,也为配套中小企业线上业务留出发展空间,形成大中小企业融通发展的良好生态。三是针对传感器、工业软件、高端芯片等虚拟产业发展的“咽喉”环节,设立专项基金,支持链主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开展协同攻关,着力破解制约企业虚拟集聚深度发展的技术瓶颈。推动自主可控的虚拟产业发展技术依托链主企业和数字化平台进行技术外溢,降低中小企业接入门槛,夯实全链条企业跨区域虚拟协作的技术底座,放大虚拟产业集聚的集群效能。
(作者系南京师范大学商学院副教授)
【编辑:张征】